一個在德州的老中(十五)

奧斯汀自由作家:大薄

上回說到在奧斯汀八十年代初有兩位林大俠,在大河南北各佔一片天。我們先從南邊說起!三十幾年前,那個盛夏的午後,我們一行四名大漢推開了林庭那扇腿色的大門。我們這一行,身高數小薄最矮,他大概也有175公分(五呎十吋)。
門一推開,跟午後的陽光對比,室內一片漆黑,好不容易瞳孔開大了一點,迎面而來的是一座約一人高,四不像的牌坊,中間不知供著,或是擺著是什麼牌位,或神像?左右對聯一幅,看不清寫的是什麼?橫幅也是模糊不清的四個字。倒是中間有張照片加上一句英文「皇室家族」。這讓我一陣納悶,我的中國歷史雖然不精通,可是想來想去,我們幾千年歷史中,始終沒有出現過姓「林」的皇室朝代。民國的林氏名人,數數林則徐,林覺民,大同電鍋的林挺生。臺灣板橋有座林家花園,不知今天是否還在那裡?
後來我也想通了,來美的早期移民,對美國渾然不知,老美對這些自中國來的移民,更是一竅不通!隨便你在老美面前班門弄斧,裝神弄鬼,老美看到這些陳舊不堪的擺設,也就照單全收了!
眼睛視力終於恢復了。這時來了一位笑臉迎人的矮老頭。這身材高矮,只是比較之下。這年齡大小,是因為這位林老闆一開口就說,歡迎各位,我們在本地經營餐館,到我已經是第三代了,我都有孫子了。當年老薄六十五,他看起來大我老爸起碼十歲。林老闆領我們上了桌子。下午一點左右,就此一桌客人。林老闆送上菜譜餐牌時,就跟上了一句稍有火藥味的宣告,我認識你們! 你們就是在前面開國華的那一家人! 這句話不知什麼意思!是準備趕我們出門,還是警告我們,此地無銀三百兩,千萬不要放肆亂來。
不管如何!水上了桌,菜單也送上一人一張。我一拿到這張褪色的紅硬紙板,就發現我抱怨多時敝店國華的午餐菜單,需要翻新重印的那張紙,至少比這張起了毛邊,字跡不清的菜單強了十倍。四位客人各點了不同的特價午餐。單價從1.19到1.99元不等。依慣例,菜點完了,菜單收回。這下開始起了一個小風波。四位客人,四張菜單,老闆收回菜單時,發現少了一張。這下可不得了了!這位老林,一口咬定我們偷了一張菜單。如果不誠實交出,決定與我們周旋到底!這菜單大小,跟首府新聞版面一樣大。夏天大家都穿著單薄,要藏也不知往那裏藏。正當堅持不下,臉都快拉破了,張鐳的遠視眼看到隔壁桌下,有張紅紙在暗紅的地毯上,實在看不清楚。這下商業間諜的罪名終於洗清了!
老林老臉一沉,回頭往廚房叫菜了!
這打從進門到菜上桌,所有的對話,都是英語發音。當時我頗為納悶,這位林老闆可是第三代的移民,可是在美國土生土長,但是他的英文發音完全是廣東英文的那一套。文法沒大錯,但是所有有氣音的尾音都沒有了!例如,bank讀成 ban,food讀成fu。過了二十幾年後,有天我跟老林的兒子,小林吧!有些維修工作的往來。這父子二人不但身材面貌神似,連出口的英文也是同出一轍!
回來要交代,上桌的午餐,老爸叫了一客蝦龍糊,小薄是蘑菇雞片,我是甜酸肉,張鐳大概是炒麵。蛋花湯上來,就是一碗呈蛋黃的漿糊。不喝湯可以炸餛飩代替。這炸餛飩,就是一張餛飩皮對折,中間夾了一粒紅豆大小的不明之物。老爸的蝦龍糊,在盤中一灘漿糊中,六隻比蝦米大一點的蝦仁。小薄的蘑菇雞片,也是一團漿狀物中,加了幾片雞肉。我的甜酸肉更是有趣了,一灘粉紅色漿糊中嵌了四粒麵球,球中包的東西,勉強辨認,那是肉類。張鐳的炒麵,又是一灘糊狀物上撒了幾根乾麵條。說到春捲,那其中包的是什麼餡,至今仍是一團謎。
不到半小時,這頓食不知味的午餐,算是結束了!帳單一共不到十元,放了一張二十元大鈔在桌上。才讓老林沒有追出來,告客人吃霸王餐!
各位朋友,不要以為我加油添醋。事隔幾十年,記憶衰退,與實際情況有所出入。其實我一點都沒有渲染過度。當年在美國開中國館子,賣的東西也大概如此。別的不說,舍下小店,國華賣的美式中餐,可能只有略勝林庭一點點!您可能問我,依我上述的食物,怎能入口?我老實地跟您講,當年大部分小城市中餐館賣的食物大概都是如此。再怎麼變化,仍然大同小異。我們坐著笑話別人,不如他山之石可以攻錯。自從那次林庭之行,我們國華的生意一日千里!
故事只說了一半,下回再交代大河以北的林陰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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